谈谈唯成分论
在我四十岁那年开始我就寻思要写点什么东西作为人生的纪念,但一来我这人天生不爱动脑,二来自已写作水平也只是有限公司,所以这个寄放在心里又不想放弃的心愿一直陪我走了二十多年。
听说女人五十九岁在生命线上是一道难关,今年七月初我去台湾探望朋友,朋友们问我今年你几岁啦?我答五十九,她们马上沉下脸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千万不要说自已五十九岁,要跳过五十九说六十,要不然会不吉利的,我听完冲着她们说我才不说六十,我就说去年五十八总可以吧,朋友们听完哈哈大笑。俗语讲好的不灵丑的灵,我一直以来身体都较正常,小病、大病都在学生时代闯过去。甚至1967年,在七中患急性脑膜炎昏了过去,我的好同学陈小薇等人送我到中山医急救,我在鬼门关徘徊了六天奇迹般地没留下任何后遗症又清醒过来回到人间,病之后的日子身体还可以,但今年7月15日从台湾回到澳门我就开始身体不舒服,偏头头、出红诊、生蛇等几样怪病令我失眠,分别到广卅、珠海、澳门求医都不见有好的效果。今晚又失眠了,我突然想起五十九这个该死的数字,又在网上看到香港开心果肥肥今年也正好五十九,她目前正在与死神拼抟,我不由心里打个了冷颤,难道真那么邪吗?哎!人生苦短,这时寄存在我心里二十多年的心愿一下子崩了出来,是时候动笔了,否则遗憾终生啦,但我要说明我并不会写文章,故此不会有华藻丰富的词汇,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1948年10月我出生在一个家族关系非常不合谐的家庭,我爷爷是大地主,嫲嫲从香港嫁过来做爷爷的填房,她生下我大伯,父亲、三个姑姐。我们是客家人,客家人的观念是读书比天高,家里揭不开锅也要供孩子去上大学,但我大伯过惯少爷仔的生活,经常逃学,眼见他不成气侯,爷爷嫲嫲就将希望寄托在我父亲身上,就这样父亲顺利考入岭南大学,但嫲嫲万万想不到父亲在学校很快接触到共产党的地下组织,(此时爷爷已过世)直至参加东江纵队、加入共产党。土改前夕嫲嘛写信要父亲回去认领分给他的田地,我父亲早就向组织交代自己已经背叛了爷爷,而且还是个军人,所以他对嫲嫲说不要那份田地,大伯获悉以为好事落到他头上耒了就把父亲的那份田地归到他的名上,这真是杀身之祸呀!土改划成分把大伯划为大地主,嫲嫲是地主婆,而父亲是位革命军人。
可怜我大伯的儿子只比我小二十天的堂弟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在人生的长河中与我各走着二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我的家庭成分是革命干部而堂弟的成份是大地主,我在唯成份论的光环下在北京、广卅渡过了我的学生时代,而我的堂弟因为是地主仔而被剥夺了他上学的机会,在家乡低着头胸都不敢挺直,一有莫须有的错失将会无休止地批斗,他连省城都没去过!不过就算他去,他的叔叔(我父亲)、还有姑姐(我姑丈是广卅军区后勤部的厅级干部)为了保护自已也不会让他进家门的。
大伯在家乡斗得半死之前曾来过广卅想求医,父亲连家门口都没让他进,在楼梯间塞了数元銭给他就打发他走,急得嫲嫲痛哭,还不敢哭出声。大伯只好去找他妹妹(我姑姐),情况更糟,后勤部传达室要姑姐出来领人进去,姑姐说不认识此人,就这样大伯拖着半条命回到家乡,不久就去世了。
我那可怜的堂弟以后的生活和精神压力甭提有多苦了,到了他适婚年龄又有谁肯嫁给他呢?村委妇女会主任的女儿是个聋哑人,仗着她母亲是个官到处闯祸,村里的人都怕他,自然也没有娶她,所以她就看上了我的堂弟,堂弟在没有任何的选择下与她结了婚。从此,堂弟在红五类哑婆的光环罩下可以挺胸抬头了,村里有人再欺负他,哑婆就会扛着锄头追他成条村。八十年代末我回家乡去探望堂弟真把我吓了一跳,他的样子很像我父亲,足有五十八、九岁的样子,他毕竟是我堂弟呀!而且还生了四个化骨龙,我说他生活那么穷困还生那么多,堂弟傻笑着指着哑婆说她又聋又哑又不会写字每次怀孕六个月才发现,有啥办法?因为穷,四个化骨龙也读不起书,望着这一家子人真不知道哪年哪月他们才可以脱贫?哑婆很会做人,每天端水给我冲凉,又抢着帮我洗衣服等等。我真心感激她给我堂弟带来的那一份幸福,临别前哑婆还打手语叫我放心,我会保护你堂弟的,做手语翻泽的堂弟笑了,我望着堂弟的笑容我泪流满面,都是我们这一代人,是倒霉的一代。但是,看着我堂弟我顿时不觉得自已倒霉,因为我比他幸运一百倍、幸福一千倍!天呀!只是唯成分论足足害了三代人!
再谈唯成分论(另类)
说出来也许没有人相信,在唯成分论笼罩得令人透不过气之时,我竟然内心万分痛苦地背着红五类的招牌长期在挣扎着,因为我覚得我不是纯种的红五类,只因父亲背叛了爷爷才换了血液,但我感到我骨子里头没有吸收到红的养分,因此每当有人问我是什么成份时,我总是小声回荅:革干,说时心在滴血。
人违背良心是最痛苦不过的事,更惨的是,这些秘密都万万不能向任何人倾诉,只能自已默默地承受,终有一天我异想天开地想父亲背叛爷爷,我难道不能背叛他吗?在那个疯狂的年代竟有像我这样的疯子。
上中学后我在班里跟非红五类的同学关系非常好,我从来没有岐视过她们,她们之中有很多有才华的人我羡慕她们,但可惜的是她们之中也有不少人想换血液,利用争取加入共青团来园自已的梦。许多宝,这个多美丽的名字,她是我执信女中(现执信中学)的同班同学,学习成绩优秀极了,全身都是宝,可爱极了,但她的虚荣心也到了极点。为了争取入团,她找到班主任做自己的入团介绍人,然后老老实实向组织交心,说出她父亲因犯罪早年被枪毙了,此话一说便毁了她一生,虽然考高中成绩名列前茅,但却落马了,早早于65年下乡到海南白沙某农场当知青了。巧的是70年我在澹县那大碰到她,看着她当时的模样,想着她当年的风彩,我百感交加。因为双亲去世,她早在海南成家,78年她带着孩子曾到广卅找过我,我表示要联系旧同学,为她搞个聚会,但万万没想到聚会还没搞成,她却因病去世了,扔下二个孩子,年龄定格在30岁,我永远怀念她!
由于我心结越拉越紧,所以在政治上毫无表现,从来没有入团的冲动,有红五类的同学在我背后议论我是叛徒,我并不生气,因为我只覚得我是“另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