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人间四月天
作者:胡云贝(原高三3班)
四十年在人生的旅途中是一段可说长又可说短的日子。说长,试问人生有几人有几个四十年?说短,我们这帮同学少年是什么时候成了银发一族的?仿如昨日我们尚在校园喧哗,在七中的跑道上奔跑,在乐队里吹奏,在教室内专心听课……抚今追昔,我们毕业四十年了,当我们感恩施教于我们的每一位老师,重说同学之间的情谊之时,不由得想起我们毕业于1966年,那一个特殊的年代,一场文革,把我们的毕业离别披上子太多的政治色彩。以阶级成分为主的划分,把上山下乡、返乡插队、留校作辅导员等诸多出路的分配一概都掩饰在响应毛主席的号召的豪言壮语之中。因而毕业前夕的离别,不仅变得行色匆匆,甚至有的同学尚未毕业已不知去向了。这当中确带有太多的无奈与苍凉。亦因这特殊年代、特色的安排,使我和同学黄桂之间有了一段同学们鲜有所知的凝重的友谊。至今在这微雨纷飞的四月,忆想已仙去的黄桂,心坎里真是别有一番疼痛!
高中时的黄桂不是一个很引人注目的同学,让人记住的只是她朗朗的笑声。她好笑,但不好言,家中兄弟姐妹众多,父母身体又不好,成绩平平,无偏长。但因了她的出身与和善,她申请入团,我为介绍人,几乎没有什么周折,她就顺利地通过了。在那个年代,家境相对富裕的我,不时和她分享一些好吃的小零嘴,甚至衣服,给她或她的妹妹。纯洁的友谊,姐妹般的情谊,使我们之间的施与受都那么坦然、温馨。可在毕业前夕文革的分派,尤其黄桂被光荣地留校当上辅导员后,我们之间的角色被置换了。我成了要改造的出身不好的可教育的子女,而她即为红色接班人可造之材而留校,我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就在我收拾行装远赴海南前夕的一个晚上,黄桂来到我家,面对为女儿远行而担忧的我的白发妈妈,黄桂说:“云贝走后,我会替她来看您老人家的。”一句话、一个承诺,黄桂足足坚持了14年。此后每当我从海南探亲归家时,妈妈的床头总有一、两瓶奇星制药厂的壮腰健肾丸、鼻炎丸,这是她分配到奇星制药厂后常去看我妈妈替我尽女儿之孝的心意。也许太忙,也许是她不善言,她极少给我来信,然而却实心实意地为我分忧。我的姐姐告诉我,有时黄桂看到我的家书,会含泪劝慰我家人,我家人都记住了有一个和善、朴实的黄桂同学。
后来,黄桂由于自身的努力,当上了药厂的中层干部,仕途、家庭均较为顺利。有一年,我从海南探亲回穗,她和她的男朋友(后为她的丈夫)颇为隆重地请我吃饭。席间,也许是爱的滋润,也许是工作的经历,黄桂的衣着打扮、言谈举止间有了一种城里人居高临下微妙的变化。这种口吻的变化,使我感觉我被人怜悯,而这恰恰是我最不适应也最不喜欢的感觉。自然那次以后,我和黄桂保持着有距离的接触,然而她一如既往地关心着我妈妈,以至后来关于黄桂的消息我是从妈妈那里知道的。黄桂对我和妈妈的真诚直到我举家从海南回穗后,她仍关心我的生活,安排我女儿在她工厂当暑期工等。
黄桂退休后,有一次她和几个同学来我家坐,离别时,我专程送她漫步滨江边。她对我说,退休后她不太适应,有时觉得闷,因而透支时间去排解。我真诚地对她说,再过一段时间我也退休了,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去爬白云山,我不会忘记你在我最困难时给我真挚的友情和帮助的。在滨江东,我们依依惜别。不知为何,一次普通的同学聚会,因忆起当年而变得沉重,殊不知冥冥之中,命运之神早已安排,这是我和黄桂的诀别之日。不久,黄桂因病入院,她不愿让别人看到她憔悴的病容,带着留给同学们的朗朗笑声绝尘仙去。同学之中竟无一人知其患病至病逝的消息。后来得知恶耗时,同学们一声声叹息,我更是追悔不已.如能早些退休,陪她爬多几次白云山那多好啁!世事无常,这是我深感抱憾的。
往事如烟,往事如风,当我们今天从各自的经历走来而又重聚首时,时代给我们的经历更多的是无奈。尽管不少同学与命运抗争,以勤奋赶趟,而机遇却往往是一晃即逝,无庸违言。如果没有那个特殊的年代,我们也许比现在过得更好。但我们的人生却没有现在这样丰富,就没有了我和黄桂两人之间的故事让我去体味。烛光中,我仿佛看到她的笑容,听到她的歌声。在天之际的黄桂,你看到我忆想你的泪花吗?(2006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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